在情感的废墟上站立
讲述:麦淑欢,女,42岁,佛山市姿采美容美体沙龙 笔录:本报实习生 杨洁

  离婚的女人越来越多,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悲,但悲者总是占大多数。怎样走出离婚的阴影,坚强地面对生活,寻找人生的第二个春天,为自己的青春再添姿采,成为女人永远的话题。

  一个温暖的午后,我走进了姿采美容院。美容院的老板麦小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,可是她的外貌一点也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女人:小巧的身体,白皙的皮肤,黑亮的长发散落在肩头,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韵味。二十年前她就离了婚:一个离了婚的女人,在不断的磨难中顽强地奋斗着,有情感的波折,有生活的坎坷,也有事业的不顺,但是她都能够坚强地走过来,并且活出了人生的另一番风彩。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?竟然有如此的韧性。跟她聊了一会儿,我发现她非常的健谈,而且很有个性。她斜坐在沙发上,就是那么坐着,也给我一种很自信的感觉。她整个人和她背后的故事深深地吸引了我,她有自己的奋斗目标,有自己做事的原则,也有属于女人特有的骄傲。因为有目标,她的人生可以有不幸,但她不会倒下;因为有自己的骄傲,她一个人不屈地走在人生大道上,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命运。

  父亲帮她摆脱婚姻的噩梦

  我和他是经历了苦难才走到了一起。对爱情的认识不是很深,恋爱了两年,我就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。从婚姻一开始,我就坚信:我俩会携手走完这一生。但是,命运却跟我开了个玩笑。1983年,我生下了女儿。因为是女儿而非儿子,丈夫离家出走了。对于传统女性来说,生孩子坐月子是最应该被丈夫疼爱的时候,他却走了,这一走就是一个月。一个月后他回来了,但已经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。每次输了钱,他就打我,而且不分轻重,总是往死里打!父亲知道我被打,接我回了家。作为传统的中国女性,那时候我一直认为嫁鸡就应该随鸡,所以在娘家待了一月我又回去了,可迎接我的依然是丈夫的拳打脚踢。当时大家的思想还比较保守,离婚的人也很少。但是看着我全身伤痕累累,一天天的消瘦,父亲不忍,又一次接我回了家,并且非常认真的告诉我:应该离婚。他说如果我不离婚,即使我死了他也不会看我一眼。就我自己而言,我是不想离婚的。我爱他,到现在依然爱他。离婚二十年了,这期间不乏优秀男士走进我的生活,但是我仍旧独身,这是为什么?

  在父母的要求下,她离婚了,等待她的却是周围人的口水。“你感受过吗?从你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都向你吐口水是怎么样的一种滋味。”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她,对我这样一个没有太多人生经历的女孩来说,被人吐口水的感觉真的很难想象。她忍受不了这一切,为了逃避被人羞辱被人践踏的生活,她离开了顺德。

  爱情誓言 只属于某一刻

  到了佛山以后,她先寄住在大姐家,但时间不久。后来大姐要求她回顺德,她离开了,她不想回家,不想再过被人羞辱和被人践踏的日子,所以她走上了街头,开始了露宿街头的生活。

  我不想回去再被他们吐口水,凭什么啊!我也是受害者,所以我要不顾一切地留在佛山。我有一个朋友在佛山,因为我离了婚,他不敢向他母亲提出让我住在家里。没有地方可去了,只好在佛山的足球场里住。白天待在图书馆里看书,晚上回到足球场度过漫漫长夜。每天下午到了下班时间,我就在门口等他。他会带着一个饭盒来找我,我们两人坐在公园里分吃一个盒饭。晚上他陪我一起睡在足球场上。(当时的佛山足球场对任何人都开放,没有时间的限制)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十三天。虽然要露宿街头,但是我觉得很甜蜜。后来,我凭自己的能力在佛山宾馆找到了一份工作,住的地方也改善了。虽然仅仅是从没有屋顶的足球场搬到了别人的猪棚里,但我已经很高兴了,它毕竟是我在佛山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。不过稍微收拾了一下,它就成了一个不错的家。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,我一个人躺在床上,内心特别的孤独。那段日子对我来说虽然有点苦,但过得有滋有味。

  1986年,我把在佛山宾馆工作时积攒下来的钱拿来学美容。先是在佛山学,学完后觉得不好又去了广州。广州的美容技术比起佛山来要好很多,但我仍然不满意,又掏钱去了香港进修。我从小就爱美,美容可以说是最适合我的职业,也是我一辈子的奋斗,不干美容,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为了美容,我也耗尽了一生的心血。从普通的美容师、到教美容的教师,再到某美容化妆品厂的美容主管经理,我都一步步走了过来,可以说每一步都付出了很多。人们总说有付出就会有回报,但是我通过奋斗得来的一切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又全部不属于我了。

  1993年8月,我的母亲,我一生最爱的人去世了。当时我的感觉就好像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,我真的不相信,也不愿意相信母亲离开我的事实。当我还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之中时,那个男人,那个陪我睡足球场的男孩,为了一个年轻我十二岁的女孩放弃了八年的感情,离开了我。母亲临终前,把最担心的女儿托付给了他,他抓着我母亲的手发誓:今生对我不离不弃,一辈子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情。这是他的第一次发誓,在母亲去世前后,他一共发了三次誓,就在母亲盖棺的那一瞬间,他第三次发誓永远对我好,如果不好,老天会惩罚他的。可是发完誓还不到十天,他的心就跟着另一个年轻女孩飞了。我对他说,你能不能接受我?他说我老了,身材没有那个女孩好。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他就知道我是怎么样的,到现在才说我老了?他和那个女孩才认识十几天,难道我们八年的感情还抵不上十几天?我去找那个女孩,我甚至求她离开他。我说你还年轻,可以再找一个,但是她根本不理睬我;我又去求女孩的父母,希望他们能劝说那个女孩不要破坏我们的感情,他们说管不了自己女儿的事。就在这个时候,我一生惟一的男学生用最为卑鄙的手段把我踢出了公司。短短的几天,一切都没有了,亲情、爱情、事业全没了。我真的想到了死,为什么老天如此的不公,要一再的折磨我!我死过很多次,喝过安眠药,整瓶整瓶的;也开煤气罐,可是每次都有人救我。我知道他们是好心,但是我真的很累,很辛苦,受不了所有的这一切,实在不想撑下去。当时也许只有一死才可以让我彻底的从痛苦中解脱。那是我母亲去世后不久,我实在是不想活了,就去买了一瓶安眠药,准备到母亲的坟上跟母亲一起去了。我叫上他,没有其他想法,只是想让他看着我走。在河边,我就喝下了整整一瓶的安眠药。人刚坐进小木筏,腿就开始发软了,我就害怕了,我怕死,真的怕死!那会儿特别的恐惧,可是药已经吞下去了,一切都晚了。我站在母亲的坟前哭得很伤心,非常非常的伤心,我哭着说要跟母亲走。当时两腿都站不稳,头也开始晕了,心口就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压的我喘不过气,也许是药起了作用。他站在母亲的坟前害怕了,拉着我要走。我说不,就是走,我也要跟着母亲走,我要老天还我一个公道。他这才发现我吃了安眠药,硬抱着我离开了。到了佛山才洗的胃,算是我的命大,又挺过了一关。可是,没有死掉就没有从痛苦中解脱,我觉得自己委屈,我还是哭,哭老天的不公。

  知情的一位朋友来看我,她对我说:你没有了亲情,没有了爱情,就要选择死吗?你没有这些,你还有一双手啊,你可以用这双手创立自己的事业啊!只有事业才是别人没有办法抢走的,它才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。如果你不振作起来,一味地哭哭啼啼,就辜负了老天爷给你这双巧手。

  朋友的一番话,唤醒了只想求死的麦小姐。已经是国际美容师的麦小姐说,也许是有点小小的个性,也许是被男人伤得太深,她从来不求男人。她说最初开这间美容院的所有资金是向23个女人借的。不靠男人,却被男人深深地伤害;靠着自己女性的尊严坚强地活着,快乐地活着。

  女人应该爱自己

  淡雅的装修,清爽的陈设,一切都是那么的素净,不沾染一点点俗气。麦小姐说,这间美容店集聚了她所有的心血。最初的三张美容床,帮助她在一年之内还清了所有的借债,事业也慢慢发展起来了。

  那时候,我和妹妹只有一间小店,三张美容床,每天靠五块钱过日子,这样的生活过了整整一年。刚开始,很多客人看见我这么小,认为我手劲应该比较小,技术也不是很好。美容是靠手艺吃饭的,只要给我机会,你就能得到最好的服务。确实有很多客人在我们美容院做过美容之后,就成为了我的老顾客。生意越来越红火起来,我和妹妹辛苦了一年终于把欠债还清了。等美容院有了一定的发展之后,我又开始带学生。我的很多学生现在已经成为佛山美容业的支柱,也有的到了国外寻求发展,继续做美容。

  麦小姐说到这儿,满脸的骄傲。麦小姐的美容院在我眼里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,但她说现在只是一个起点,事业的起点。以前的美容院仅仅是一个萌芽,它只是用来生存的手段。她说自己对美容的热爱可以说是疯狂的,美容已经不再单单是一项工作那么简单了,里面融入了她太多的感情。就像朋友说的,没有了爱情、亲情,她还有自己的美容事业。美容就是她生活中的一切,没有了美容她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会怎样继续下去。所以她要把自己的美容事业继续发展下去,给爱美的都市女性增添姿采。采访的过程中,她不断地问我,世界上谁是最爱我的人?

  父母最爱你,但是他不可能陪你一生,他们总会老,总会离你而去;爱人最爱你,但他是在你成年后才会出现,会不会爱你一生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;孩子,只是你有了爱人才会有孩子,他不可能陪你一生;惟一最爱你的还是自己,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赤条条的来,赤条条的走,只有自己的身体和皮肤陪伴我们走完一生。对女人来说,容貌是最重要的。现在的生活水平提高了,作为一个女性,要好好的保护自己。有了美貌,就会有自信,有了生活的优越感,一个女人才有坚强面对一切的勇气。

  一个人经商太久,经历了很多困难,为了理想,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美容上,通过工作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。她说自己以前有不幸,但现在很幸运,生活的磨难让她坚强起来。以前的生活虽然苦,但是经过她自己的努力已经不再是苦的了。她说如果自己都算是苦的话,很多下岗工人,街边乞讨的人算是什么?麦小姐的故事在略显平淡的回忆中讲述完了,而我仍然沉浸在里面,仍然无法相信面前这位小巧的女士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。虽然麦小姐一再地强调自己的这一生非常的幸运,但是我觉得她是因为自己的坚持和奋斗才变得幸运,她的幸运不在于有很多人爱她,而是她个人的努力。

  麦小姐希望一些离了婚的女士不要以为离了婚就什么都没有了,人的一生当中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去奋斗,去珍惜。婚姻缘分尽了的时候,一切就随缘吧。她说如果有哪位女士婚姻不幸,或者是遇到其他的烦心事,都可以跟她聊。她说自己当初遇到不幸的时候,有很多人帮助了她,使她度过了难关,她觉得自己应该有回报,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有着生活不幸的人。

2004-03-17
 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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